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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花若梦

来源: 中北文学城 时间:2021-06-27

桃花盛开时,走任何一条想要走的路,都会抵达灿烂的春天。

喜爱桃花,因它与一切美好的景色和意向枝枝相连;喜爱它的颜色,因它与梦境息息相通;喜爱它的花朵,因它与笑容朵朵相似。

春风初起的时候,我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想象桃花盛开的场景了,那时的天一定蓝得如梦幻,那时的风一定轻柔得若婴儿的呼吸,那时的云只需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点缀,而那时的阳光就一定只照在桃花树上,每一株桃树就是一个婷婷玉立的少女,一大群少女挤在一起唧唧喳喳,整个世界就被笑得熏熏然爬满红晕了。

桃花开了,春天才是真正的来了。

沿着桃花的指点漫步千年,走过宋词的婉约,踏过唐诗的韵脚,一直走进《诗经》一个日暖风和,花红柳绿的日子,桃花盛开如浮云,谁家的女子在此时出嫁了,空气中满是喜庆的花香,女子的双颊飞满了桃花的颜色,在春日的阳光下,欣欣然将桃腮柳面开成一朵很灿烂的笑靥。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。之子于归,宜其室家”,一定是美到了有限,这句话竞不知被谁脱口而出,飘散在每一个桃花漫天的日子里,自此,桃花和女子便再也分不清彼此了,任千年的春风吹了又来,女子醉成了一朵桃花,桃花亦化作了婀娜的女子,竞相盛开在永远的春光里。

女子是花,因此亦爱花、怜花。因为她们知道,爱花其实就是在爱自己。当三月的桃花点缀在如烟的杨柳岸,心中便滋生出这一季的情结,思也缠绵,梦也缱绻。不求常开不绝,只求开得很美丽的一瞬,落入懂花人的眼。

桃花若梦。

飘袂的粉色长裙,淡淡展开又浅浅折起,独步无尘,一袭手把花锄的清绝背影,比风轻比云薄。黛玉葬花的这幅场景总少不了漫天遍地的落英缤纷、花雨飞扬,总是固执的以为她花袋里装的除了桃花,还是桃花。年年的桃花时节,她都会守在每一株开花的树下,是因为怕花瓣零落成泥啊。这样的守候,让人憔悴,守着守着,她竟然在树下不知不觉睡着了,醒来的时候,正来得及看到*一朵花瓣悄然飘落。当它在指尖轻舞着飘落红尘,有些什么便在心底隐隐做痛,一直氤氲到柳眉深处。“花谢花飞花满天,红消香断有谁怜?”懂花的是痴痴的黛玉,怜花的是葬花的女子,当桃花与女子融为一体,便客串了丹青亦人亦花亦仙的妙笔,这一梦从此就注定了悬-而-未-决。

长安,清明时节。

那个叫崔护的诗人,漫不经心的去城南踏青。踏过青青芳草,走过竹篱茅舍,也许是一路的绿色让他觉出了视觉的单调,也许是春未深情未浓,他的诗情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出口。可是忽然间,在前面竹篱的一角,一株桃花猝然现身,在他来不及思想与感叹的刹那,同时又看到了一名与桃花同样美丽的女子,她倚桃枝伫立,正独自低头冥想,会心处,嫣然一笑,一抹桃红爬上春腮,人面与桃花相映,二十四桥明月黯然失色。“已闻环响知腰细,更辨弦声觉指纤”,所有的风景在这个春日里,忽然间悄然引退,除了眼前的桃花和女子,世间的一切都留白成画意模糊的背景。

一幅空间就这样为守候这薄薄的一幕而云淡风清。

悠悠经年过,又是清明时节。寻旧路而来,桃花依旧,再回首,却已是柴扉深锁,佳人不再。静立花丛中,花开的声音如窃窃私语,却让人听不出这春天究竟是来了还是去了一半。弯腰,拾三五花瓣,怅怅然以七言绝句的方式散落风中:“去年今日此门中,人面桃花相映红。人面不知何处去,桃花依旧笑春风。”

这一叹,桃花流水,竟是恍如隔世。

那是哪朝哪代的事了?谁撑一支独木舟,误入了世外的桃花源?忘了,忘了路之远近,忘了南北西东,只知道整片青山掩一泓嫩绿的田野,而村庄就错落有致地随着山色起伏。春天过后还是春天,桃花开后还会有桃花云一样地开,雨一样的落。花开若梦,阳光是百合色的,山谷是玫瑰色的,爱情是桃花色的,一条落英缤纷的彩虹随意搭在茅舍与茅舍之间,许多叫做“仙子”的蝴蝶在微风中翩跹起舞,许多叫做“自由”的鱼儿在溪流中快乐游弋,田野乡人不知有汉无论魏晋,他们耕云种月餐风饮露,过着自得其乐的日子。桃花的源头,原来是这四季之外的第五季啊,它无寒也无暑,不在一切之内亦不在一切之外,在有意与无意间,任流光飞舞,来者自来而去者自去。

“人间四月芳菲尽,山寺桃花始盛开。”白居易一定没有梦见过桃花源,不然他又怎会发出“长恨春归无觅处,不知转入此中来。”的感叹呢?春风从南方吹到北方,从山下吹到山上,桃花亦一路掩天覆地的开,昏天暗地的落,这样的挥霍,可谓芳华绝代,摄人心魄,莫非花开只是一种假象,它赋出的另一层意义,如是解人,定是会心一笑吧,难也许就难在这一层领悟上,春天也就由此有了很动人的质地。

聪明若诗人,怎会不知道呢?每一朵桃花其实都是一个春天,花开是春,花落亦是春,何需辗转隐归,任由春去春来,时光荏苒,漫过唐时风宋时雨旧时风月,这桃花上,早已浸染了春天的颜色,只待一个莺飞草长的日子,在明媚的阳光下,自由绽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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