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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湖遐思

来源: 中北文学城 时间:2021-06-30

(一)

冬是漫长的,这个春天又似乎只是冬天的延续。一切都是那么短暂和匆促。

隆冬时节,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冰厚了起来,湖水好像突然就换了一副坚硬如石的面孔,凝滞,冰冷,砸不开,踩不动。

冬去春来,说不清是告别,还是等待。可是,常常在湖边流连的我,却未能看出封湖的冰面是怎么开始融化,又是什么时候完全消解的。

好像昨天这湖还是坚硬的冰冷的石头,今天就已是新开的镜匣一样闪闪地发光了,暖暖地,柔柔地漾动了。与湖波一起漾动着的还有希冀,有期待,有梦想,也有祝福!

就是在不知不觉中,湖水已悄然接受了春的魅惑,待你注意到,那一湖柔软的春水,早已是一泓泓微笑的涟漪了。那微细的涟漪,是湖水的平静,是春风的喜悦,是春光的兴奋,是心情的波荡,也是春天渐起的激情。春阳媚媚,春风暖暖,在湖边,或立,或坐,或环视,或眺望,悠然遐思,真的是一种怡然自得的享受。

这好像突然之间就出现了的春水的笑颜,摇曳着阳光的灿烂,映照着朴厚的桥墩,晃荡着精致的桥栏,招引着鹅黄嫩绿的新柳的媚眼。

这水光、这阳光、这春光,映照在脸上,也映照在心上。

你看,那一片向阳的湖面,清泠泠,亮晶晶,铄金流光,春意融融,就像有情人含情脉脉的目光。那目光,既一目了然,又富含深意。你的目光有幸捕捉到它,与它四目相对,会蓦地感觉到为之怦然心动,又庄严,又肃静,又甜蜜,又悲伤,又平凡,又神奇。

一颗春心,一时间被感动翻卷得不知如何是好,如一水长天的空阔,动荡,欲暖还寒,碧绿又幽深,清明而鲜活。

(二)

春江水暖鸭先知。水鸟早先于我们得到了春风的通报,匆匆地赶到湖边来了。你看,它们快乐地游走在这融融的春水之上,停栖在汀畔洲头,欢快地和鸣在那古老的诗歌之中。

泥融飞燕子,沙暖睡鸳鸯。你看,那忙着筑巢的春燕,一双一对,在岸边飞来飞去,穿杨过柳,多么美满,多么幸福。

多少次来到湖边,伫立桥头,凝视,遐想,等待的就是这湖水含笑的融融春意,期盼的就是这嫩柳扶风的柔柔春情,祈望的就是这水鸟和鸣的关关歌吟。

我喜欢静静的凝视,沉醉在悠思,在意念中对湖边的故事反复地温习,把一段久远的往事定格在温情的记忆。

已近暮春,还没有看到青青碧碧的水草在水底招摇,还没有看到活活泼泼的鱼仔在水面浮游,也还没有看到生机勃勃的荷梗在水上亮剑。

看到倒伏在水面的去冬枯败的荷梗,不由得忆起那个夏天——

几朵白莲,纯洁得动人;一湖碧水,温柔无语。湖面悠悠漾荡的波纹,像舞女柔美曼妙的身姿。荷叶坦诚豁达,小孩子的心事一般,全无遮拦。水面的蜉蝣,机巧地蠕动着肢体,看似毫无章法,又似乎遵循定律,我行我素,逸趣横生。青蛙显得老成持重,在岸边的石隙中,脑袋伸出水面,漠然地翘望,冷静地思索。它翘望的对象,仿佛是湖边石阶上伊人清丽的身影。只听“扑通”一声,它突然迅捷地跳进水中,沉入水底,大概是伊人摆动在水中的赤裸的双足吓着了它……

在隐约飘渺的忆念中,有一种感觉,迷醉玄幻;有一种气息,甘美如饴。

我只要这种景致,我不要别的角度,我不要重叠和淡化,它就像一幅画,长久存留在我的心中,永不褪色。

我只希望,无论伊人在与不在,我都能够在意念中复活这个美丽的场景,一次,又一次……

此刻,春天还很新鲜,我已在春水之畔的凝思中,嗅到了悠悠荷香,触到了郁郁夏风!

(三)

阴郁的天气,湖上往往是迷雾蒙蒙。长桥漫漫,伸入水天之间;高楼矗矗,耸入九霄之外;城,水,桥,车,人……一切都弥漫在茫茫水雾之中,缥缥缈缈,隐隐约约,给人以更多的想象空间。一时间,不只是人间天上,还是天上人间。

但我还是更喜欢阳光明媚的春湖。

水,是蓝色的宝石;树,是金碧的项链;城,是江北很古老,很典雅,很活泼,又很富有创意的水韵之都。宝石,蓝得透彻,让人心动;项链,绿得新鲜;让人神怡。

悠远明艳的阳光如水,带着几分狂热的力量,温暖地抚摸着湖水,抚摸着春风,抚摸着岸边丛生的杂草和爆满了绿意的杨柳枝条,也抚摸着我的身心,整个身心都暖烘烘的。

不远处,金灿灿明艳艳的迎春花丛也来应和阳光的歌吟。

阵阵微风,偶尔强烈地从身旁刮过,把一城喧嚣远远地刮来,又轻轻地刮走。只余一湖的宁静与温存,只余天边依稀的缕缕白云和地角依稀的团团树影。

行走在这无尽的春光里,我醉了!真想像《红楼梦》里的史湘云一样,醉向花间卧石眠。但我不舍得睡去,我要觉醒着,享受这缠绵魅人的春光!

面对苍茫空阔的湖面,我身亦如蜉蝣。我心甘情愿接受这蓝宝石的诱惑,承受这绿项链的束缚,投身在小城温情的怀抱,坚守这座让人刻骨铭心的小城,这让人爱到深处的故乡。即便是面对严冬时节冰封的湖面,宝石凝结成苍白的水晶,项链覆盖了白色的包衣,我仍旧可以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暖与迷恋。

天黑了,一扇无比巨大的落地窗拉上了青冥色的窗帘,整个湖变得幽暗冰冷,深不见底,而我心中依然留存着那一湖悠远明艳的阳光。

这一方清湖,是沉静的创造,是明亮的喜悦,是宁馨的幻梦,是真情的萌动,是迷乱的诱惑,是亢奋的挑战,是记忆的复原,是珍惜的欣赏,是保护的豪情,是美善的彰显,是不设防的温柔。

(四)

我喜爱湖。

湖是大地的眼睛。湖是地上的一轮清月。

湖是平淡生活中一种童稚的袒露,一种美丽的惊喜,一种意外的邂逅,一种流动的深情,一种奇异的温柔。

我喜欢河的那种机智,那种寻求,那种不懈的奋斗;也喜欢湖的这种自在,这种自足,这种浪漫与悠游。

——我热爱这湖,热爱这给我焦渴的生命以滋润以安慰的湖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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